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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子大宗師:世間至高活法,在乎坐忘歸道

莊子大宗師:世間至高活法,在乎坐忘歸道

人生百年,萬般修持、千種活法,道家至高境界,莫過於《莊子·大宗師》所言的「坐忘」。

世人多誤解「大宗師」為世間傳道授業之師、塵世引路之師。莊子所言大宗師,非是人師,乃是天地本根、萬物源始的大道本身。此篇垂世兩千餘載,盡述安身立命、順化生死、應世處變的真諦,教人於萬象紛擾中,守本心、合天道,處變不驚、順化無憂。

莊子有言:有真人,而後有真知。 何為道家之「真人」? 真人不憂寡淡、不貪功成、不施機謀;行有過而無悔,事有成而無矜。臨高崖而心無畏,涉水澤而性不滯,處炎火而神不擾,身心合於自然,不被外境所役。

莊子以四字盡顯真人修境:其息深深。 先天真人之息,貫通周身、直達踵底,氣機沉潛、陰陽交融;凡夫俗子之息,淺浮於胸喉,思慮紛擾、氣躁神浮。一深一淺,正是合道與逐妄之分野。

真人應世之心,最是逍遙無拘: 「不說生,不惡死。其出不訢,其入不距。翛然而往,翛然而來。」 不貪浮生之樂,不懼物化之終。稟氣而生不驚,歸化而寂不拒。順天地造化往來,隨性命浮沉起落,自在無羈、純然無偽。

真人之情性,合四時、順萬物: 「淒然似秋,煖然似春,喜怒通四時,與物有宜而莫知其極。」 感物而動、應時而生,悲歡皆循天性,情緒合於四時運化。不壓本心、不縱私欲,與天地同頻、與萬物相融,此便是最合道的性命狀態。

世間千古至理,盡在莊子濠梁道語: 「泉涸,魚相與處於陸,相呴以濕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於江湖。」

池水枯竭,群魚困於陸地,以口沫相潤、以濕氣相扶,世人皆歎此情溫厚,莊子卻視之為困縛。淺地相濡,是窮途牽絆、執相相守;江湖相忘,是各歸本位、順性逍遙。 真正的相守,從非困厄中的勉強依存,而是各安天道、各歸山海,自在無拘、各自圓滿。

繼而更立深旨:「與其譽堯而非桀,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」 世人終日執善惡、辯是非、論功過、判賢愚,執二元對立之見,困於人為標準,如同涸澤之魚自陷樊籠。 拋卻褒貶、泯除對立,遣盡人為執見,歸於渾然大道,方是超脫世情的真自在。

子來染疾,形軀將逝,友人子犁往而探之,直言造化真義:天地造化陶鑄萬物,此番將化汝為何物?為鼠肝、為蟲臂,皆是大道自然运化。

子來豁然悟道,暢言性命至理: 陰陽造化,便是吾人性命之父母。父母命人所向,人必順之;天地賦予性命、掌控歸化,若執軀殼、抗拒物化,便是逆道悖理。

他以鑄金為喻,點破世人執迷: 大冶鑄煉五金,若金石妄執己身必為鏌鋣利劍,匠人必視為不祥之器。天地為大爐,造化為大冶,陶鑄萬形、隨勢幻化。人身稟形於天地,便執念永為人形、貪戀塵世軀殼,不肯順化,便是執妄迷真、悖逆天道的不祥之人。

看透此理,便能生死皆安、寵辱不驚。是以子來成然寐,蘧然覺,生死如晝夜作息、如尋常小憩,來去從容、無憂無執。

子桑戶辭世歸真,友人孟子反、子琴張,不效世俗哀慟哭喪,反而鼓琴放歌:「嗟來桑戶乎!而已反其真,而我猶為人猗!」

逝者返本歸真、復歸大道,存者滯於形軀、流轉世間。二人歌以悼亡,非是無情,乃是看透物化真機。

子貢不解臨喪而歌之舉,質問於仲尼。孔子慨然嘆曰: 「彼,遊方之外者也;而丘,遊方之內者也。外內不相及。」

桑戶諸人,是遊心於天地道域、超脱世俗禮法的方外之士;己身囿於世間規矩、束於人倫禮度,方內方外,境界迥異、道途不同。

復傳千古道諦:「魚相造乎水...